“電話幾秒鐘就響一次，后面我都不敢接了?！彼拇w豹救援隊峨眉山大隊隊長余育民說道。他心里也著急：“他們很無助，只能一個個挨著打電話，可我們還沒到，一點辦法都沒有?！?/p>

受冷暖空氣和臺風(fēng)“杜蘇芮”共同影響，華北地區(qū)多地出現(xiàn)極端降雨天氣。7月29日起，河北保定，受上游洪水過境影響，涿州市河道行洪和城市內(nèi)澇風(fēng)險加劇，防汛形勢十分嚴(yán)峻.截至8月1日10時，涿州全市受災(zāi)人數(shù)超過13.39萬人，受災(zāi)面積225.38平方公里。

1日，這支隊伍從峨眉山驅(qū)車前往涿州，路上花了25個小時。自從確定參加救援后，救援電話就被公布了出去，求救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進余育民的手機，短短一天就有上百個電話。

(資料圖片)

2日晚上，飛豹救援隊峨眉山大隊到達了涿州，一天后，第二梯隊的救援隊也趕到，有來自成都、眉山和南充的大隊，加在一起有40人。

3日，救援隊在領(lǐng)到任務(wù)后，就前往了刁窩鎮(zhèn)和碼頭鎮(zhèn)。有隊員在救援結(jié)束后表示，現(xiàn)場情況感覺沒有想象中的危急，由于水位下降，很多人不愿意跟隨救援隊撤離，選擇留在家里。

副隊長梁軍在救援，汗水從睫毛上滴落。圖/九派新聞　王怡然

【1】空船：出動三只船，兩只空船返回

“哎，那邊還有人要出去嗎？”徐聞（化名）把手攏在嘴邊，大聲喊著，空蕩的水面上響起陣陣回音。

4日，他作為村民志愿者，跟隨飛豹救援隊進入碼頭鎮(zhèn)碼頭村解救還未撤離的居民。前一天，他剛剛被白洋淀的一支救援隊伍解救出來，立刻轉(zhuǎn)化成了志愿者。

徐聞的反應(yīng)敏銳，早在臺風(fēng)登陸泉州時，有消息稱會北移到京津冀地區(qū)，他就在網(wǎng)上買了三件救生衣，7月28日，又買了一百斤的面粉。他粗略估算，東西夠吃兩個月。

即便食物充足，他依舊帶著胡同里的18人一同撤離，東西全分給了其他村民。“在里面待著只能被幫助，我出來能干點什么就干什么?！?/p>

一路上，他挨家挨戶地詢問，救援隊來了，要不要出來，得到的大多是否定的回答?？吹绞烊?，徐聞問對方不是早就撤離了嗎，對方告訴他，水位下降后自己又回來了。徐聞直言“你瘋了？”

“不愿意走的是大多數(shù)?！毙炻?wù)f道。他極力勸說村里的人離開，但幾乎沒人愿意走。在他所居住的胡同里有18個居民，前一天的救援中，也有多位老人不愿意走。

一位70多歲的老人有嚴(yán)重的風(fēng)濕，腿腳不方便，走兩步就要坐下休息，最開始，他說什么也不走。徐聞告訴他：“你不走，你倆兒子就得留一個陪你，水要是再漲，你就把你兒子坑了知道嗎？”

“好東西都被泡了，還守著干什么呀”。4日，救援隊在碼頭鎮(zhèn)接出了一對夫妻，其中女性的腿腳有些不便，需要拄著拐杖。一上船，女人開始埋怨男人。

3日，老人和小孩已經(jīng)被救援隊接了出去，而丈夫卻死活也不愿走，對她說“要走你自己走”。女人氣得不行，4日一早收拾好行李站在樓下等待救援隊。“要不是這樣，他還不走呢?！?/p>

救援隊員背著腿腳不方便的女士到車上。圖/九派新聞　王怡然

在前一天的救援中，救援隊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。3日，水位開始下降，黃婷（化名）的父親為了看看家里的情況，一大早就獨自蹚著水回了家。

“我就不應(yīng)該給他們送東西去　不到絕望的時候他們都不知道事情的嚴(yán)重性?！睘榱藥Ц赣H出來，黃婷決定坐上救援隊的船回家，實在不愿意出來的話，就給留點吃的。一路上，她都在憤怒的抱怨父親。“要我說就應(yīng)該餓他們兩天，什么都別往里送，就知道該出來了！”

4日中午，飛豹救援隊確認沒有有離開意愿的居民后返回。一共出動了三艘船，兩艘都是空船返回，只有一艘船上，接到了三位居民。

【2】救援難點：水流急，水況復(fù)雜，塑料袋纏上發(fā)動機葉

“趴下，全部趴下！”船上的觀察手大喊道。

進入碼頭村救援時，遇到了一處橋洞。沖鋒舟在水上通過橋洞時，船幾乎要頂?shù)綐蚨瓷?。這個橋洞位于水的上游，中游有樹枝阻攔，下游水流速過急，而通過這道“防線”，是進村的必經(jīng)之路。

隊員紛紛趴在船艙里，稍一抬頭就會碰撞到橋洞頂。操船手副隊長梁軍仰躺下來，一手控制著馬達調(diào)整方向，一手微抬撐著橋洞頂，用力把船向前推。

船只通過橋洞。圖/九派新聞　王怡然

涿州的水域情況復(fù)雜。

進村時，船上總會坐上一個本地居民做向?qū)В仍爢T都打起十二分小心。觀察手多次和居民強調(diào)，如果下面有被淹的圍墻和柵欄，一定要提前通知自己。每隔一段距離，就會再次確認：下面有東西嗎？

上面，可能遇到垂落的電線和樹枝枝丫。張村救援中，駛出孟家街的路上，有幾處低垂電線，不趴在船艙中可能會把人刮住。當(dāng)?shù)鼐用裉嵝丫仍?，很多老人可能“不聽話”，讓低頭時不低頭，一定要提前講明白最壞的結(jié)果，還要“往嚴(yán)重了說”。

由于地勢高低不平，水有時深，有時淺。到了水淺的地方，只能停下發(fā)動機，下船推著過去。有時來不及反應(yīng)，發(fā)動機磕到地上，發(fā)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
梁軍抬起發(fā)動機，兩天的救援中，扇葉有些地方已經(jīng)有多處被磕壞發(fā)白，只能回去更換新的機器?！鞍l(fā)動機要三四百塊，船要是刮壞了，修不好的話就是上萬。”他有些心疼。

水中雜物也很難避免。水里漂著鋼板和欄桿，不到附近肉眼看不到，需要有經(jīng)驗的操船手，急轉(zhuǎn)彎以避險。水下沉著塑料袋、麻繩等雜物，飛豹救援隊船只的發(fā)動機多次被水下雜物纏住，一次，被纏得結(jié)結(jié)實實，拆不下來，只能借村民的菜刀割開。

梁軍割開纏在發(fā)動機上的塑料袋。圖/九派新聞　王怡然

“太危險了”。梁軍心有余悸。在碼頭鎮(zhèn)碼頭村的救援中，他猛轉(zhuǎn)發(fā)動機的把手，躲過了一根水里的鋼條。他打著手勢告知后面的船只，卻有條船因來不及反應(yīng)，碰撞了上去。

多位參與過河南暴雨救援工作的隊員表示，本次涿州的救援難度比河南暴雨還要高。水位高，水流急，水況復(fù)雜，水面霧氣大，都成為救援中的難點。在刁窩鎮(zhèn)救援時，還遇到船開出一半，被前方救援隊告知前面泄洪危險要立刻掉頭返回的突發(fā)情況。

“專業(yè)的隊伍都會避開可能發(fā)生危險的地方，不會貿(mào)然前進?！绷很娬f道?！熬仍畡e人，首先要保證自身的安全?！?/p>

【3】撤離：救援一天半后，離開涿州轉(zhuǎn)戰(zhàn)淶水

趕往涿州的路上，隊員魏建軍看著隊長一個又一個的接著求救電話，心里著急又無力。他想，來了之后肯定是場“硬仗”。

在他的預(yù)想中，到達之后會忙得像陀螺，船一趟趟不停地跑著接被困居民。但開始救援后，情況比想象中要好得多。

“就算有需要轉(zhuǎn)移的，也不是很危急的情況，基本都有吃有喝。”魏建軍說道。兩天里，他見過太多居民不愿跟隨救援船只撤離，隊員們苦口婆心的勸說也沒有用。

有人在7月31日就被轉(zhuǎn)移了出去，五天后，看到水位下降，請求救援船帶他們進去拿放在家里的賬本。有人站在地勢稍高的地方，想讓救援船送他們回20米外家。家里的大鐵門還沒有上鎖，他們擔(dān)心家里的財物。

“我們是來救命的，不是去帶你們拿東西的?！庇嘘爢T忍不住告訴居民，但是，想要出來的居民只有零星幾個，救援隊的時間相對充裕，還是幫了忙。那天，結(jié)束救援回來的隊員何俊杰發(fā)現(xiàn)，自己在淤泥里站了一會兒，腿上已經(jīng)過敏，起了細細密密的小紅包。

何俊杰小腿上的包。圖/九派新聞　王怡然

兩天的救援里，飛豹救援隊的食宿都由民間志愿者安排妥當(dāng)。從碼頭鎮(zhèn)結(jié)束救援后，就遇到從鄭州來的志愿者為大家做了熱面條。志愿者樊先生表示，做的飯至少夠五百人吃。

不少救援隊睡在市區(qū)里的一家幼兒園里。每支救援隊一個房間，鋪開小朋友們的瑜伽墊打起地鋪。幼兒園志愿者林貝貝（化名）表示，最多時，這里住著十多支救援隊伍。

水災(zāi)發(fā)生以來，林貝貝晚上總是睡不好覺，凌晨兩三點，還能看到救援車輛從門前呼嘯而過。她的弟妹是幼兒園的老師，家里還有幾個月大的孩子，忙不過來時，她總是過來幫忙。

民間志愿者們自發(fā)組織起來為隊員們提供住宿和吃飯的場所。由于停水，志愿者們把礦泉水燒開，再用涼水兌上熱水，這樣，就能讓隊員們洗上澡。

救援隊是從3日開始陸續(xù)撤離的。林貝貝記得，那天，一支住在這里的山西的救援隊接到命令去刁窩鎮(zhèn)救援，救援中就收到了撤離通知，沒有返回，直接從刁窩離開了涿州。隨著水位的下降，越來越多的救援隊離開了涿州，到了5日，路上基本看不到救援的車輛。

4日，飛豹救援隊從碼頭鎮(zhèn)救災(zāi)結(jié)束后返回涿州，遇到自發(fā)送行救援隊的居民們。居民們手拉著橫幅，大聲喊著“涿州謝謝你們”，“你們辛苦了”等感謝的話。余育民向他們揮了揮手，大聲喊：“我們還不走呢?！?/p>

一小時后，余育民在應(yīng)急指揮部接到了撤離通知。隨后，又收到了轉(zhuǎn)戰(zhàn)淶水縣救援的任務(wù)，晚上六點，他們離開了涿州。

九派新聞記者　王怡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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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來源：九派新聞】